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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曾祺小说集31.4万字无弹窗阅读_最新章节全文免费阅读_汪曾祺

时间:2016-11-18 09:09 /文学小说 / 编辑:一条拓麻
甜宠新书《汪曾祺小说集》由汪曾祺所编写的名家精品、文学类型的小说,本小说的主角侉奶奶,李小龙,季匋民,内容主要讲述:我于是泄喜了一环气,品味着货真...

汪曾祺小说集

主角名称:云致秋小吕李小龙侉奶奶季匋民

作品长度:中长篇

连载状态: 已全本

《汪曾祺小说集》在线阅读

《汪曾祺小说集》精彩章节

我于是泄喜了一气,品味着货真价实、毫不掺假的粪的独特的,不能代替的,余韵悠的酸味。

据老乔告诉我,这位负责同志原来包掏公私粪,手下用了很多人,是一个小财主。来成了卫生局的工作人员,成了“公家人”,管理公厕。他现在经营的两个粪场,还是很来钱。这人紫棠脸,阔岔,方下巴,眼眼很亮,虽然没有文化,但是看起来很精。他虽不大于说“字儿话”,但是当初在指挥粪工、洽谈生意时,所用语言一定是很清楚畅达,很有量的。

掏公共厕所,实际上不是掏,而是凿。天这么冷,粪池里的粪都冻得实实的,得用冰镩凿开,破成一二尺见方大小不等的冰块,用铁锹起出来,装在单车上,运到七里茶坊,堆积在街外的空场上。池底总有些没有冻实的稀粪,就刮出来,倒在事先铺好的土里,像和泥似的和好。一夜工夫,就冻实了。第二天,运走。隔三四天,所里车得空,就派一辆三大车把积存的粪冰运回所里。

看车把式装车,真有个看头。那么沉的、花花溜溜的冰块,照样装得整整齐齐,严严实实,拿绊绳一煞,纹丝不。走个百八十里,不兴掉下一块。这才真“把式”!

“叭——”的一鞭,三大车走了。我心里是高兴的。我们给所里做了一点事了。我不说我思想改造得如何好,对粪产生了多情,但是我知这东西很贵。我并没有做多少,只是在地面上挖一点土,和粪。为了照顾我,不让我下池子凿冰。老乔呢,说好了他是来的,只是招招架架,跑跑颠颠。活,主要是老刘和小王的。老刘是个使冰镩的行家,小王有的是气。

这活脏一点,倒不累,还自由。

我们住在骡马大店的东,——正是掌柜的一家人自己住。南北相对,各有一铺能七八个人的炕,——挤一点,十个人也下了。节了,没有别的客人,我们四个人占据了靠北的一张炕,很宽绰。老乔岁数大,炕头。小王火壮,把门靠边。我和老刘当间。我那位置很好,靠近电灯,可以看书。两铺炕中间,是一锅灶。

天一亮,年的掌柜就推门来,点火添,为我们做饭,——推莜面窝窝。我们带来一袋莜面,顿顿饭吃莜面,而且都是推窝窝。——莜面吃完了,三大车会又给我们捎来的。小王跳到地下帮掌柜的拉风箱,我们仨就拥着被窝坐着,欣赏他的推窝窝手艺。——这么冷的天,一大清早就让他从内掌柜的热被窝里爬出来为我们做饭,我心里实在有些歉然。不大一会,莜面蒸上了,屋里弥漫着蒙蒙的蒸汽,很暖和,人懒洋洋的。可是热腾腾的窝窝已经端到炕上了。刚出屉的莜面,真!用蒸莜面的,洗洗脸,我们就蘸着麦麸子做的大酱吃起来,没有油,没有醋,其是没有辣椒!可是你得相信我说的是真话:我一辈子很少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那是什么时候呀?——一九六○年!

我们出工比较晚。天太冷。而且得让过人家上厕所的高。八点多了,才赶着单车到市里去。中午不回来。有时由我掏钱请客,去买一包“高价点心”,找个背风的角落,蹲下来,各人抓了几块嚼一气。老乔、我、小王拿一副老掉了牙的扑克牌接龙、蹩七。老刘在呼呼的风声里居然能把脑袋在老羊皮袄里一觉,还橡襄!下午接着。四点钟装车,五点多就回到七里茶坊了。

门,掌柜的已经拉风箱,往灶火里添着块煤,为我们做晚饭了。

吃了晚饭,各人各人的事。老乔看他的《啼笑姻缘》。他这本《啼笑姻缘》是个古本了,封面封底都没有了,书角都打了卷,当中还有不少缺页。可是他还是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,而且老看不完。小王写信,或是躺着想心事。老刘盘着一声不响地坐着。他这样一声不响地坐着,能够坐半天。在所里我就见过他到生产队请一天假,哪儿也不去,什么也不,就是坐着。我发现不止一个人有这个习惯。一年到头的劳累,坐一天是很大的享受,也是他们迫切的需要。人,有时需要休息。他们不休息,就“坐一天”。他们去请假的理由,也是“我要坐一天。”中国的农民,对于生活的要真是太小了。我,就靠在被窝上读杜诗,杜诗读完,就在枕头底下。这铺炕,炕沿的缝隙跑烟,把我的《杜工部诗》的一册的封面薰成了褐黄,留下一个难忘的,美好的纪念。

有时,就有一句没一句,东拉西地瞎聊天。吃着柿饼子,喝着蒸锅,抽着掺了榆树叶子的烟。这烟是农民用包袱包着私卖的,颜是灰的,头很不足,抽烟的人它“半烟”。榆树叶子点着了,发出一种焦糊的,然而分明地辨得出是榆树的气味。这种气味使我多少年还难于忘却。

小王和老刘都是“同工”,是所里和公社订了同,招来的。他们都是柴沟堡的人。

老刘是个老工,老光棍。他在张家专区几个县都打过工,年时年年到坝上割莜麦。因为打了多年工,庄稼活他样样精通。他有过老婆,跑了,因为他养不活她。从此他就不再找女人,对女人很有成见,认为女人是个累赘。他就这样背着一卷行李,——一块毡子,一床“盖窝”(即被),一个方的枕头,到处漂流。看他行李的利索儿和背行李的姿,就知是一个常年出门在外的老工。他真也是自由自在,也不置什么胰扶,有两个钱全喝了。他不大说话,但有时也能说一气,在他高兴的时候,或者不高兴的时候。这两年他常发牢,原因之一,是喝不到酒。他老是说:“这是咋搞的?咋搞的?”——“过去,七里茶坊,啥都有:驴、猪头、炖牛蹄子、茶蛋……,卖一黑夜。酒!现在!咋搞的!咋搞的!”——“‘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’!做梦娶媳,净慕好事!多会儿?”②他年时曾给八路军过信,带过路。“俺们那阵,有什么好吃的,都给八路军留着!早知这样,哼!……”他说的话常常出了圈,老乔就喝住他:“你瞎说点啥!没喝酒,你就醉了!你是想‘去’住几天是怎么的?上没个把门的,亏你活了这么大!”

小王也有些不平之气。他是念过高小的。他给自己编了一溜:“高小毕业生,费六年工。想去当员,学生管我老兄。想去当会计,珠算又不通!”他现在一个月挣二十九块六毛四,要社里一部分,刨去吃饭,所剩无几。他才二十五岁,对老刘那样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并不羡慕。

老乔,所里多数人称之为乔师傅。这是个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老于世故的工人。他是怀来人。年时在天津学修理汽车。抗战争时跑到大方,在资源委员会的运输队当了司机,跑仰光、腊戌。抗战胜利,他回张家来开车,经常跑坝上各县。来岁数大了,五十多了,血高,不想再跑途,他和农科所的所戚,所里新调来一辆拖拉机,他就来开拖拉机,顺修修农业机械。他工资高,没负担。农科所附近一个小镇上有一家饭馆,他是常客。什么贵菜、新鲜菜,饭馆都给他留着。他血高,还是喝酒。饭馆外面有一棵大槐树,夏天一地浓荫。他到休息,喝了酒,就在树荫里。树荫在东,他在东面;树荫在西,他在西面,围着大树一圈!这是二年的事了。现在,他也很少喝了。因为那个饭馆的酒提勇市的时候很少了。他在昆明住过,我也在昆明呆过七八年,因此他老愿意找我聊天,抽着榆叶烟在一起怀旧。他是个技工,掏粪不是他的事,但是他自愿报了名。冬天,没什么事,他要来两天。来就来吧。

这天,我们收工特别早,下了大雪,好大的雪

这样的天,凡是喝酒的都应该喝两盅,可是上哪儿找酒去呢?

吃了莜面,看了一会书,坐了一会,想了一会心事,照例聊天。

像往常一样,总是老乔开头。因为想喝酒,他就谈起云南的酒。市酒、玫瑰重升、开远的杂果酒、杨林肥酒……

“肥酒?酒还有肥瘦?”老刘问。

“蒸酒的时候,上面吊着一大块肥,肥油一滴一滴地滴在酒里。这酒是碧的。”

“像你们怀来的青梅煮酒?”

“不像。那是烧酒,不是甜酒。”

过了一会,又说:“有点像……”

接着,又谈起昆明的吃食。这老乔的记真好,他可以从华山南路、正义路,一直到金碧路,数出一家一家大小饭馆,又岔到护国路和甬街,哪一家有什么名菜,说得非常详。他说到金钱片、牛巴、锅贴乌鱼、过桥米线……

“一碗汤,上面一层油,看起来连热气都没有,可是超过一百度。一盘子片、片、片,都是生的。往汤里一推,就熟了。”

“那就能熟了?”

“熟了!”

他又谈起汽锅。描述了汽锅是什么样子,锅里不放,全凭蒸汽把蒸熟了,这怎么,汤怎么鲜……

老刘很注意地听着,可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汽锅是啥样子,这菜是啥滋味。

来他又谈到昆明的菌子:牛肝菌、青头菌、土从③,把土从夸赞了又夸赞。

土从?有咱这儿的蘑好吃吗?”

“各是各的味儿。”

……

老乔百刂话的时候,小王一直似听不听,躺着,张眼看着芳丁。忽然,他问我:

“老汪,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”

我下放的时候,曾经有人劝告过我,最好不要告诉农民自己的工资数目,但是我跟小王认识不止一天了,我不想骗他,老实说了。小王没有说话,还是张眼躺着。过了好一会,他看着芳丁说:

“你也是一个人,我也是一个人,为什么你就挣那么多?”他并没有要我回答,这问题也不好回答。

沉默了一会。

老刘说:“怨你爹没供你书④。人家老汪是大学毕业!”

老乔是个人情练达的人,他捉出小王为什么这两天老是发呆,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,说:

“小王,你收到一封什么信,拿出来我看看!”

天三大车来拉粪的时候,给小王捎来一封寄到所里的信。

事情原来是这样的:小王搞了一个对象。这对象搞得稍微有点离奇:小王有个表姐,嫁到邻村李家。李家有个姑,和小王年貌相当,也是高小毕业。这表姐就想给小姑子和表,写信来让小王寄张照片去。照片寄到了,李家姑看了,不意。恰好李家姑的一个同学陈家姑来串门,她看了照片,对小王的表姐说:“晓得人家要俺们不要?”表姐跟陈家姑要了一张照片,寄给小王,小王意。来表姐带了陈家姑到农科所来,两人当面相了一相,事情就算定了。农村的婚姻,往往就是这样简单,不像城里人有逛公园、轧马路、看电影、写情书这一

陈家姑的照片我们都见过,好看的,大眼睛,两条大辫子。

小王收到的信是表姐寄来的,催他办事。说人家姑一天一天大了,等不起。那意思是说,过了节,再拖下去,恐怕就要吹。

小王发愁的是:节他还办不成事!柴沟堡一带办喜事倒不尚铺张,但是一床里面三新的盖窝,一花直贡呢的棉,一灯芯绒袄、绒、皮鞋、鞋、尼龙子……总是要有的。陈家姑没有额外提什么要,只希望要一枚金星牌钢笔。这条件提得不俗,小王倒因此很喜欢。小王已经作了期的储备,可是算来算去还差五六十块钱。

老乔看完信,说:

“就这个事吗?值得把你愁得直眉瞪眼的!老汪给你拿二十,我给你拿二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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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曾祺小说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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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汪曾祺
类型:文学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6-11-18 09: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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